□流冰
要不是这该死的火车晚点,丈夫洪钢此刻早站在自己的面前了,琴看看手机,心里越急火车好像越是不买这个账,半天也没个动静。
正点过去好长时间大厅里才响起“45次进一道”的广播。琴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,怀里像揣着两只小兔“嘭嘭”乱跳,心慌意乱中随着人流涌到了站台边。
此刻,远处跳出一星亮光,伴着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,渐渐地,白烟淡尽,巨大的车头出现在一道铁轨的中央。
琴踮起脚张望。
车门洞开,一簇绿意一下子涌进琴的眼帘。“洪钢——”琴禁不住叫出声来,泪水儿竟然在眼眶里打起转儿来,担心了这么长的日子,梦中的尖刀连连长洪钢终于从抗洪一线回来,实实在在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。
琴仔细端详着丈夫,大檐帽下的脸膛更黑了,胡茬更浓密了,凝重的眉宇间新添一道“V”字形疤痕。
“你受伤了?”琴抬手去摸。
“没事。”洪钢伸手拦了,很男人的样子拉过琴的手说,“回家再说。”
“回家?”琴喃喃地念叨一句,却没挪步,转过脸调整好一会情绪之后,琴说,“洪钢,我想要了,现在就想。”
洪钢侧过身来,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琴。
“先弄些吃的,然后我们就近订个房间,回去孩子腻乎不方便。”虽说是征求的口气,琴已瓷瓷实实抓住了洪钢的手,拽着他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快餐馆。
许是真饿了,洪钢接过琴端过来的面条,二话没说便狼吞虎咽起来,待琴推过来第二碗时,他这才发现琴并没有吃,正愣愣地瞅着自己,那眼睛里似乎还有着一道奇异的复杂的亮光在闪动。
“怎么啦?琴。”
“没什么,快吃吧,今儿听我一次指挥行不行?”
洪钢点头默许。
“那么走吧,左边有家宾馆,是钟点房,我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。”
“好的,两个小时之后,我就可以看到儿子了。”
“原来你不想我?”
“想。”
两人说着话就进了宾馆的大厅,琴将结婚证递给前台的服务员,说:“一个房间,两个小时。”
服务员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,洪钢更是目瞪口呆,琴居然把结婚证都揣在身边,看来预谋已久,或许是韩剧看多了的缘故,陪她浪漫一回也算是对常年不在一起的一个补过。
拥抱,亲吻……宛如新婚,床上的琴温情脉脉。
床头边的手机响了,洪钢说:“琴,你的电话。”
“不是电话,是闹铃,你该去洗个澡了。”
洪钢从淋浴间出来的时候,琴已穿戴整齐端坐在沙发上,眉心有个疙瘩。
“感觉你今天特不对劲,到底是怎么啦?”
此时,琴将手机递给洪钢,说:“你人未到,电话和短信命令就到了。”
——请转告洪连长,接电后务必火速归队。
洪钢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,电池没电,早已自动关机了。身为军人,身为连队的最高长官,他深知自己的职责。
两人都没说话,好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,洪钢一字一顿地说:“琴,我该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,我拦不住你,”琴缓缓抬起头来,递给他一张午夜的车票,“走吧,一刻钟之后,还有最后一班北上的列车。回到部队一定记着给家里一个电话。”
洪钢的眼里漾出一层淡淡的薄雾。
……
“呜——”汽笛长鸣,两只紧握的手被无言划开,琴禁不住颤栗了一下,随后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淡绿色的MP3,从窗口塞给洪钢:“路上听听,有你儿子唱的《我是一个兵》,还有一首《望星空》,那是琴唱给你的,保留着,不要删除……”
列车终于滚动起巨轮,缓缓驶出了小站,琴站在原处静立不动,已是泪流满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