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 浮云

　　说起来自己吃素也有段时日了，但仍馋着贪着各种鱼肉荤食之味。然而，近几年来，吃遍珍馐佳肴无数之后，口味喜好却是越来越清淡了。遂而蔬食杂粮果物逐渐成为家常饮食中的主要内容。尤其加上工作忙碌，烹调上无暇讲究，每每临到吃饭时间，方才几样蔬菜，拌、烫、蒸、煮，三下两下动作，一点二点调料，简简单单就是一餐。

　　然而，却也不觉单调。许多时候，其实新鲜上选材料，点到为止调味，其中自有甘美夺人滋味，不逊于任何豪奢华宴。在我看来，不知是否因为长期以来受中式烹饪传统所局限，旧有的中式素食或蔬食，总多少觉得“素”得不那么洒脱。所以，从小到大，每每吃到全素的宴席或食物，都好像只是一种“可惜没有肉”的感觉：以豆类或菇类拼凑而成的素肉，以蔬菜丝拼凑的素鱼、素高汤，食材大多切小切细切花因而显得零碎……

　　与荤食同出一辙的烹调，结果，抽离了荤材后，便难免显得空洞寡淡、顾此失彼，当然不可能有肉食的丰硕肥腴，却也错失了蔬菜原有的清甘爽甜。让我不能不屡屡忆起，许多年前曾经历过的一次难忘飨宴：那是由某位知名佛教大师亲自作东，由长年照料他饮食的几位师傅负责掌勺，席中菜色形貌虽已大多数忘却，然那样纯净纯粹自然天成的美味，却彷彿还仍停留舌蕾上不曾消逝。

　　餐后，特意向主厨师傅请教，师傅说，其实无论荤素，所有食材都有它迷人的本来特质，就看你能否清楚洞察、而后巧妙提点出其中味。后来，几次旅行里，逐年领略异国异地形色蔬食风华，因而越来越多心得感触：像京都料理，原原本本就以京野菜（京都蔬菜）演绎主体，强调的是不同滋味特质的交互烘托，例如一道芋头，单单就是切块烹熟后拌上碎芝麻与花生，淡泊却香气袭人。像印度，这个食素比例极高的国度，却因着五色纷呈的香料使用，一样勾勒出无比华丽绚烂、令人目眩神驰的味觉版图。

　　而尤其可喜的是，近几年，受各国饮食文化的影响，以及因健康饮食思潮全面崛起，中国的素食风貌也渐渐有了新的改变。许多标榜素食的餐厅，越来越能抛开既有包袱，回归素材的原点重新思索、诠释。所谓美食，就当如是。